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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西边出来

时间倒转……

——斯蒂芬·霍金

 

朱也旷 

 

斯蒂芬·霍金曾经说

当宇宙开始收缩时

时间也将发生倒转

尽管他这样说时

更像是一位古代先知或巫师

而不像当代爱因斯坦

尽管后来在风靡一时的《时间简史》中

他也的确改口了

但这个收缩的宇宙实在令人向往

因为无论如何,它决不会

比现在这个正在膨胀的宇宙更糟

况且至少它还能使我眼界大开——

我看见养老院里白发苍苍的老人

长成产房里日夜啼哭的孩童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不是变成幽灵和白骨

而是变成精子和卵子

变成充满活力的细胞

(单单这一点已足以使我欣喜)

我看见朱丽叶小姐从坟墓中站起

嚎啕大哭之后

罗密欧先生从坟墓中站起

也是一阵嚎啕大哭

接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两人成了一对热恋的情侣

而尼罗河小花蛇的一吻

复活了克莉奥佩特拉女王

先与安东尼将军打情

再与凯撒大帝骂俏

我看见一支由泥巴做成的地下军团

在骊山脚下整装待发

可它们重建的帝国很快又分裂了

先分裂为七个国家

再分裂为更多的诸侯小国

我看见满地勾心斗角的碎片

冲破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戒严

重新结合成一只漂亮的唐三彩

一只准备朝时间源头跋涉的骆驼

我看见子弹从人体中弹出

回到持枪者的枪膛中

回到军工厂的师傅手中

再化作一堆破铜烂铁

但这丝毫也不能结束战争

倒在战壕里的死尸爬起来

等不及擦一擦身上的血污

便又投入残酷的撕杀中

我看见干裂的河床涨水了

浑浊的洪水涨上了天

远古时代瘦骨嶙峋的冷兵器

像癞蛤蟆似地一个个浮上水面

显然阿基米德定律也失效了

而人类的苦难和罪行

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它像一本又大又厚的书

依然可以倒读下去

且永远也读不到第一页

永远也读不到原罪

最后我看见太阳从西边大大咧咧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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